张望,冲突,等一个人

(一)

上帝曾许诺夏娃和亚当的一个家园。于是他们象征性的打破了这个诅咒,世世代代的人们为之赎罪。从上古到现代,一批批人死了,根深蒂固的存在却依旧不变。其中之一,用正在宇宙航行的好奇号探测卫星的使命来说,勇于探索未知的世界。

人们常常产生一种错觉。凌晨六点,拉开窗帘,曦光一丝不挂的倾泻而下,淡黄偏红的渐变闪耀着摄像机才能诉说的光斑。白色的雾气随着季节的迁徙听着鸟儿的号令歌唱,仿佛垂幔,若隐若现的诱惑,呼唤人们的内心去流浪。

闯荡是有代价的,然而闭起眼睛蒙头睡觉也不是无痛的选择。

我见过清晨的露珠,懒洋洋的趴在深绿纹路清晰的芭蕉叶上;我听到竹林深处的喜鹊,吱吱呀呀的叫着早;我踏过狮山广场的草坪,冰冷潮湿的石凳带走了依靠它嬉戏驻足过的亲昵。大地恋着早晨,白云却倦怠般的放过遮蔽着的太阳。它们闹着别扭,蒸发的水滴开始哭泣,恼羞成怒的土地咆哮,竖起鲜嫩饱满的片片绿茵。起雾了。

谁人在乎?只有太阳发了疯的羡慕。

更多的人醒来,哔哔的、嘀嘀的、摇滚的、清唱的、被捏着鼻子的、被亲吻的闹钟准时或者不准时的表演齐响。猎人扛起半旧的枪,农民戴着褶皱的编织草帽,梦想暂存者洗脸刷牙,醉生梦死者沉睡在裸体和酒精而或白日梦的狂欢,碌碌无为者揉着稀松的双眼,坚决而果断的按下延时提醒,或者极不情愿的磨磨蹭蹭踱下床,提拉着呵欠穿拖鞋。

羡慕,变成了嫉妒。

雾散了,芭蕉张起被压弯的叶,大地沉默了。然而更加有趣的,太阳占领了天空,威风凛凛的照耀着臣服的万物。

(二)

噪杂的电网改造,体无完肤的打洞,下午2:20分。新生在集会。

我打荟七宿舍五楼阳台上张望,慢慢嘬着杯子里的水。

宿舍楼的围角处蔓延开来的绿茵从六角形黄色街道砖中间的空隙钻过,上面矗立着不锈钢支撑,吊着晒得刚刚好的温暖;与之相连的,在荟六那一侧靠近水泥走道的是点缀着长条砖块的陇台,停放着横七竖八的车子,高出地面有10厘米。台阶隔断了长条形的陇台,在草坪的转角处坐落着一楼的大厅。从水泥地面数六层台阶,竖条折扇的朱红色大门敞开。它们占满了本来就不宽的楼栋残存的呼吸空间,更何况光的影又生硬的加持了压迫。但还是有些许人,从西边来,往东边南湖畔大学生活动中心和校车搭乘点走去,零零散散。

不知觉何时在陇台的拐角处大门台阶下西侧看见一姑娘,米白色圆领毛衣套着一条黑色呢子短裙,蹬着一双藏蓝色短帮帆布鞋。脚踝以上大腿以下包裹着黑色的20D丝袜,S曲线在小腿处稍稍偏离,斜挎着细带黑色皮质方形小包。

站立,微微收拢着双腿,左手支撑着白色三星手机的腰身,右手点点画画。时而抬头看看大门口钻出来的是不是匹配的种类,时而抓弄右肩散落的头发,缠绕在修长的食指,过了会又玩腻了的解开,重复,等待的间隙。

三分钟过去,她在原地为中心一米为半径的区域内散漫的移动,一只腿移到陇台下,叉着腰,用手踝顶着腰。趁人不注意时候快速的左手拉扯毛呢短裙侧身的裙摆,手背到身后抚平百扇裙中间好想要翘起来的褶子。还是等不到,于是踱步到种满花草靠近阴影的荟七这边,正对着荟六大门的地方。

包包里直接拿出一张手帕纸,并不是折叠在纸巾包装里那一种,方形白色,应该是用过的。左手拉着裙摆,微微曲膝,并不轻松地的展开柔软俏皮的纸巾,在水泥地面这边靠近我观察的地方,大理石材质的花篮隔离带坐下。右腿搭在左侧膝盖,姣好的脚踝半露,张大了口笑的黑色尼龙丝线微透。依旧低头,摆弄手机。偶尔拉扯头发,把调皮的乌黑聚拢,从右肩垂下,打白净的脖颈泻过。

张望,冲突,等一个人。

艳黄色开领针织衫出了大门,紧身铅笔裤鲜血。奶油小生翘着兰花指,亦步亦趋,粉末登场;化学纤维的篮球衣走过,大大的11号承载着紧缩在衣被上头挤成一团的姓名缩写;人逐渐多了起来,张望亦频繁,凡十人中注意并两秒以上注视正坐在门口对岸姑娘有七人,却都是打着弯拐走的匆匆行人,转到东西方向的人行道便离开。

终于,2:50,一褐绿色间衬衫男背着黑色运动双肩包径直延水泥路穿过,在那女孩旁直接坐下,右手拢抱她右肩,头靠过去,微微受到抗拒后拉起。那女孩侧身,伸直了胳膊抓住残留时间温度的手帕纸。依旧勾着肩,又挣脱;试图拉着人家左手,却没有如愿。

两人渐渐消失在东边波光粼粼的南湖岸,湖风吹过,一个咸咸暖暖的下午。

(三)

西天沉默着控诉,如血的骄阳坠落。

南风起,剪柳飘荡,潇潇梧桐叶落花雨又有谁看?

华农大油菜试验田土路旁停驻的单车们影子渐长,黑夜从远方吞噬开来。刚刚种下的小油菜从大地钻出,露水微凉,沾满了刚刚展露的子叶娇嫩。

灯光不知何时亮起,卵黄一大片远方的渺茫。

起雾了。

人们离开,聚集,退缩。只留下南风的空吟,那便是大地的胜利,是容不得人类驻足的。

如果我在生命的彼岸哭泣,等待来世的消息,又有谁来编写年轻的飘游的心热情的诗歌?假如有游子,离了家,到这里来守夜,低头静听黑暗的微语,有谁把生命的秘密向他耳边低诉?如果我,关起门户,企图摆脱世俗的牵缠?

诗人头发花白了,这是小事。他们需要表达,所以我并没有时间冥想来生。诗人和每一个人都是同年的。

有的人甜柔单纯的笑,有些人狡猾闪光;有些人试图掩饰孤独,有些人淡然而坚强。在每一天大雾弥漫的空荡,我拿起笔杆描述着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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